【史海沉钩】洪水地下交通线往事

□ 聂芳芳  许 蕾 

富平不仅拥有悠久的历史文化，而且是一处有着丰富红色资源的革命老区。1935年10月，中共中央长征到达陕北后，这里成为陕北联结关中的重要地下通道。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为了打破国民党对陕甘宁边区的经济、军事封锁，中共陕西组织在渭北一带建立了多条贯穿关中腹地、纵横交错、绵延百余里通往延安的地下交通站，向陕甘宁边区传送情报、护送干部、转运物资，为新民主主义革命的胜利作出了重要贡献。洪水地下交通线就是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一条重要交通线。

洪水头（原洪水乡，今为梅家坪镇）地处陕西省富平县西北，北与铜川市耀州区接壤，南连关中腹地，一条石川河贯穿南北，北端两塬对峙的狭窄隘口为岔口，是石川河的上端。昔日北部山区每遇大雨，山洪暴发，漆沮洪水从石川河奔流而下，浊浪翻腾，波涛汹涌，一泻千里，气势磅礴，便有了洪水头的形象地名。

抗日战争时期，关中腹地处于胡宗南进攻边区的“桥头堡”，国民党军队几十万兵力集中在三原、富平、泾阳一带。1944年4月，负责耀县地下交通工作的张仲平，受关中地委指示，在洪水地区建立以纪元润、赵连英、王振元、齐亚杰等为骨干的洪水地下交通线，设立了许多秘密联络点，包括岔口赵家堡成志文家，米家堡米养成家，王家湾齐亚杰家，朱家堡王振元家，庙沟张世哲家，赤兔坡邵士英家、成老九家等。其中，米家窑地下交通站是最具代表性的联络点之一。

米家窑地下交通站设立于富平县梅家坪镇岔口村村民米养成家的窑洞，建在米家堡外的沟畔上，北依耀州、西临三原。开始只有两个窑洞，后来为适应革命工作需要,米养成多次扩修，精心设计，形成了由12个窑洞群组成的堡垒。窑与窑之间隧道相连，直通野外。主窑大门内增设二道门，两门之间挖有陷阱，大门之上挖有二层暗室，可瞭望、射击，构成一个可进可退、可攻可守的防御进攻体系，可谓巧夺天工、浑然天成，起到“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之用。米养成思想进步，为人热诚，热心公益事业。1923年，他带头开办私塾，请米文泉先生任教。张仲良（曾任耀县县委书记、红26军一团政委）也曾长期住在他家上学。1935年，他已年近六旬，毅然将小儿子米忠全送往马栏，随张仲良参加革命工作。

米家窑因地理位置特殊，相对安全隐蔽，且洪水乡群众基础较好，米家人忠诚可靠，成为关中与陕北之间重要的红色交通站之一，并逐步发展为耀县柳林镇“联合客栈”地下交通总站秘密设在富平的主要地下交通联络站，主要任务是转运物资、收集和传递情报、护送革命干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以米家窑为代表的洪水地下交通站护送南下北上人员多达数百名。其中就有党和军队重要领导干部李先念、郑位三、任质斌、戴季英等。 

1946年秋，全面内战爆发后，中共陕西省工委按照中共中央西北局书记习仲勋指示，护送中原局负责同志由陕东南到陕甘宁边区，此时国民党在渭河南北部署了多道防线，盘查行人。10月17日傍晚时分，中原军区司令员李先念和中原军区二纵队政委任质斌及随从参谋肖建章一行三人，由临潼来到富平洪水头，按事先安排先到洪水官路车马店歇脚。当时李先念化装为国民党军将领，身着将军服，佩戴证章和勋章，戴墨镜，天黑后由米忠全带路，秘密转移到米家吃饭休息。半夜时，在边区派出的武装分队掩护下，由成志文、米忠全、米世茂等人一行陪同护送到洪水西塬上的老牛坡，与接应的武装队汇合，安全通过耀县以北的封锁线，到达边区柳林镇。李先念回到边区后赞扬说，米养成“是个很进步、有见识的人，能谈出许多革命道理”。许多年后，已是国务院副总理的李先念同志回忆起这段不平凡的经历时说：“陕西的地下工作做的很好，我到了洪水头就像到了老家。”

10月中旬的一天，关中地委联络员范世英带领化装成“风水先生”的郑位三到岔口赵家堡的地下交通站成志文家，嘱咐成志文要安全护送郑位三到边区。但当时敌封锁线上风势正紧，一时难以通过，郑位三只得在交通站住下等待。为避免使人生疑，他就不时背上罗盘，外出给人看“风水”。一直等了八九天，才乘敌军换防之机，由耀县王堵村地下党员刘永福送过封锁线，到柳林镇党的联络站“联合客栈”休息了两天，即北上马栏。与此同时，范世英将郑位三的夫人蒲云和孩子安排到庙沟地下党员刘靖臣家住了五六天，后又转移到成志文家，对外说是成母的干女儿。最后决定化装通过封锁线，蒲云穿白戴孝，笼子里提着献食大馍，假称是耀县固贤村孟庆和的姐姐，回娘家给去世的父母烧纸。由庙沟的李谦章（李明儒）牵着骡子送过封锁线，直送到柳林镇“联合客栈”。

此外，中原军区负责人戴季英一行三人经穆继曾护送到富平后，扮作国民党大员，由纪元润、赵连英、齐福全、王振元、齐亚杰等以武装护送方式，经咸榆公路，突过封锁线，安全到达固贤村。1948年春，为了给解放大关中培训干部，中共关中地委从敌占区组织地下党员和知识青年前往边区学习，护送交通任务十分繁重。有一次组织四十多人北上，目标很大，食宿困难，安全无保障，赵连英接受任务后，以敌咸阳专署便衣队的面目出现，从富平南边数十里地起接手，沿途安排食宿，将人全部安全送达边区，圆满完成了护送任务。几年中洪水地下交通线先后护送多批进步青年通过洪水地区北上延安，少则几人，多则几十人，最多的一次五十多人。

当年，富平洪水地下交通站在传递情报、转运物资、护送人员等革命工作中，涌现出一大批优秀的交通联络员。1947年5月，米家堡地下交通员米忠全和庙沟村地下党员刘文馨被国民党抓捕入狱。在狱中，他们受尽酷刑，但坚贞不屈，大义凛然，始终没有透露党的机密。1948年4月21日凌晨，两人被敌人活埋于耀县药王山下。牺牲时，米忠全34岁，刘文馨35岁。解放后，被政府追认为革命烈士。他们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践行了共产党员随时“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的铮铮誓言。2018年，米家窑地下交通站旧址被陕西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第七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被列为渭北革命根据地交通联络站旧址、红色旅游景区开发项目和全国红色旅游经典区名录，经修复已于2020年11月正式开放。

（作者单位：中共富平县委党史研究中心）